月光通铺

我一直想在深山里开一个酒楼。楼下用来卖酒,楼上用来当客栈。
酒是桃花酒;住是大通铺,富贵贫贱都一样,开了窗,月光便可以照进来……


血鸦 @ 2012-01-27 01:36

        大楼里有几个局搬迁,搬迁前的那一天中午,我从食堂里出来在电梯口,碰到楼下的某一个人。这楼里一共有十几个局,每天电梯里上上下下的混个眼熟。我大略知道他,是即将要搬走的一个局里的。不过我对于陌生人一向是无话的,他也从不曾与我搭讪或点头,两个人一起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这边的电梯快一点。”这是典型的搭讪废话,我心里“啊”了一下,有些惊讶,因他素不是热情人的模样。于是我假装去看了一下两边的电梯,走回来后礼貌地回了几句话。

        “你们要搬了啊?”我说。

         “对,搬到某某地方去。”他很客气地回答。

        我点点头,然后两人又无语。半晌才找出一个关于他们新食堂的话题,有些笨拙、有些生硬,但不妨碍我们和和气气地等到电梯抵达直至分离。

        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其实我对搬走的这些人并无一丝留恋,,但是那个人,我想,即便是我自恋,也觉得太像是他一直对我有着好的印象以至于临走之前觉得有必要说上一句话的样子——不是喜欢,不是爱慕,只是每日里来来往往的看到这个人,觉得印象不错,如此而已。

        我对他亦一直有好的印象,但并没有觉得有搭话的必要。如今说上几句话了,倒有暖暖的感动。人海中错身,彼此再无交集,转瞬我连彼此的几句对话也忘记了,却记得那一刻的微讶,相应的,连对他们那个局的印象也温柔了。

        多好。



 
血鸦 @ 2011-04-11 20:20

无论如何,聊点什么儿,不然人都要废掉了。

近来有些诸事不顺,又或者说,诸事顺利,这得从我去年十一月份去了一趟云南说起。在云南我买了一块白翡翠挂件,鉴于我这两年的穷困,它当然是价格低廉的,好在彩头很好:两个柿子串在一起,喻为事事如意。我几乎就是冲着这个好彩头选了它的,可是买到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它底部有一道小小的裂痕。据导游说,翡翠有裂痕就不灵了,我稍微郁闷了一下,但是也没有太在意。我是一个有着强大精神自慰能力的人类,因此我非常哲学地认为,这块有裂纹的白玉挂件恰是在教会我什么才是真正的事事如意。

这种想法符合我的逻辑。去年我调动到一个让我抓狂的岗位,端茶倒水送报接电话,可是后来也慢慢习惯了,美其名曰老天要让我把自己放得低低的锻炼一下;今年被动地离开这个岗位,失去可能的升职机会,同时很多人会觉得我没用,但最初的郁闷过后我发现那正是求仁得仁,何所怨?我不必再忧虑我失去整整一年的灵感问题,不必再恐慌这样的浪费青春,不必纠结于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变得和他们一样,等等。然后,当我对那个一开始排斥的岗位觉得满意和期待的时候,新的问题又发生了……

重重叠叠,柳暗花明,所谓的事事如意就是这样,我们假想中它是完美的——都事事如意了哪里还会有遗憾,有不完美?但其实不是这样,你得到了金钱可能失去了一部分爱情,转而追求完整爱情的时候你可能失去了一部分事业,得到了完美事业可能失去了一部分亲情,或一部分诗意,得到了诗意人生可能随之而来纠结的痛苦,当然也可能你什么都拥有,可是你却不知道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很有趣,也很遗憾,它就像我买的那一块事事如意挂件,它不是完美的,而是要你去想象它是完美的,哪怕把它的缺点看成是优点。

就像川同学曾经跟我说过的,当你爱上一个人的缺点时,你才是真正爱他。我不能深刻理解,但我通常会把类似的我暂时不能完全吸收的话存起来,收在脑子里,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慢慢消化。OK,无论如何,我明白这个世界就是你去适应它,而不是它顺着你,绕着你转。但是,你太顺着它了也很可怕,找不到立足点,你白来这世上一遭做什么呢?我有时候会很怀疑这一点。

综上所述,望天,我知道我是一个善于忧虑的人。

不过前两天我把那块佩戴了几个月的事事如意挂件摘下来了,直接原因是天气热了,穿衣服和这个挂件实在不搭配。还有个理由是这玉也戴了这么一阵子了,絮上似乎没啥改善,也就不折腾了。本质上我是科学的,我相信玉对人有好处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人对玉有改善是有科学依据的,玉对人关键是审美上的陶冶和精神上的支持。但我从江边捡一块石头也能获得这样的精神支持,重要的是,你愿意去信赖它、亲昵它。

说到捡石头,最近在养花草上倒是有很多石头的应用,很有意思,咱下一回分辨。



 
血鸦 @ 2010-12-22 13:05

第一次在夜半被美梦唤醒。不知它何故而来,亦不知何故而止。醒时唯觉讶然,加一点点的不知所措:就是在清醒时候,我也不可能将白日梦做得比这般更美的。

但它竟然是个梦。

缓过神来,发现此时还是夜中。一室昏黑,天地俱寂。



 
血鸦 @ 2010-07-26 19:57

今天大概是算愉悦的一天。
一大早七点钟起来,煮了几个玉米。随手又泡了绿豆,又将前几日到乡下买的西瓜浸到阳台水池里,凉水泡着。接下来便啃着又甜又嫩的玉米,打开电脑看田蕴章的书法讲座视频。这是以前水库的同事在看的,我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去学书法,可是单听他讲讲古,也是很有意思的。
中途又去厨房新做了一瓶香辣油,煮上米饭,蒸了四五根细长亮紫的好茄子。正要将茄子拌起来的时候,媛家电话来了。说是去摘莲蓬和荷花。于是忙不迭地换衣服,上了车,吃了小半个西瓜,迷路两次,终于到了荷田,一大片的耀人眼,花极好,莲子也嫩甜,不过路口更醒目的是竖着的警告语:摘一朵罚五十。我们顶着大太阳找管理人,中途我还被狗追,终于只落得在附近农家买了几个莲蓬,管莲人却是不在。回去的途中,左右莲叶团团,莲花应手,我便摘了三支。算一算,罚款的话就要一百五了。其实我心里其实还是蠢蠢不休的,可惜被他们说贪心,只好作罢,留待下次。
回去途中又买了个腌菜缸,把我养的睡莲放进去一看,刚刚好。
莲花插了瓶,往桌上那么一放,便很有些夏日浮生的味道了。
折腾来去,便是下午两点了。又重新开了田蕴章的视频,一边慢慢的泡茶。这茶因为是赠的,便忘了是什么名目,只知道是武夷茶,又确信不是大红袍,只哪一种岩茶便是了。每泡一次的味道都不同,茶叶放多了少了,叶片碎的多还是整的多,倒水的时候是正冲还是于壶口轻泻下去,泡的时间长或短,滋味都大不相同。有几次味道十分冲人,加之它的条索易断易碎,我便以为不是什么好茶,有时候竟拿它用一次性纸杯来应付人。前些日子忽然有一次泡得好了,喉韵绵长,两个小时口腔仍有余香,这才知道是自己错待了它。今天这一泡却又差劲了。究竟是因为心里有了珍重,茶叶放得偏少了。怎么都无法有那一次的韵味。
不过好在我并不怎么挑嘴,也不打算加茶叶,只慢慢地喝着。舌端体会那令人舒服的微微苦涩和微微热意。
茶香满帐。我半倚在床头,看案头荷花古雅,听视频里那人的讲课,传统又有慨然的意思,恍惚间惊觉这享受的难得。这几样都是看似易得其实却并不易得的东西……身下的麻将竹席渐带来微微凉意,不自觉间竟睡着了。
天气不凉又不热,正好眠。
晚上八九点,出门去修剪头发,难得遇上快手,不到半小时竟洗完理完了。于是心情愉悦步履轻盈。风吹发梢拂耳,感觉十分的顺滑,也不知他们店里用的什么洗发水。抬头月色温柔,离圆满只差了些许,恰是最好的时候。已近圆满,却又未到那则缺的境地。
嗯,其实有些想学书法,说来也是延年益寿的,尤其那“入静”二字甚为吸引人。可惜自己终究不是有耐心的人。
2010-07-24


 
血鸦 @ 2010-05-13 23:14

人生真是有意思,之前在水库里呆着,觉得哎交通不方便啊啥的,有时候想想回城也不错。回了城以后要端茶倒水发报纸,郁闷得不行,仰天长叹觉得自己已经沦落到这份上,想念水库想得不得了。没几天被那些收发文签会议整理资料弄得晕头转向,眼见领导们的字一个比一个狂草,眼见犯了一个又一个纰漏,又觉得端茶倒水还是比较轻松的活。把QQ签名改成上班像打仗一样,苦苦地做这份性价比完全不值、月工资一千四的工作。好了,前天忽地又冒出来让你接待中央来的领导做游船讲解员,然后告诉你市领导多重视这次来的领导,然后再给你一份十几页的06年的讲解词……人家完全没顾虑咱这城市是几个月就一个样,我也完全没法申辩咱一是宅女,二是路盲……这两天只差没搞到失眠。幸而天公怜我,它在今晚下了大雨……于是此刻觉得满怀幸福。想一想,哎,收发文签会议认狂草的团团转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那个,我想要的一钓竿一床琴一支笔一簪花的日子,哪里去了?


 
血鸦 @ 2010-02-27 15:27

天气暖和起来了。前些天还穿着羽绒服,这两天已经是二十几度的温度,足可以把箱子里的春衣去翻出来了。碰上这种天气,我就觉得满足之极。食堂前的樱桃花中午才开了一支三五朵,到傍晚的时候去看已经绽满了半枝桠。真真正正的春已到来。
计算着明儿一早偷一支樱桃花回家插瓶。前些天逛公园,那一树树的红梅白梅让人心动不已,可惜人太多下不得手。——红艳艳的茶花也同样让人心动。傍晚的时候去散步,路过这层层叠叠的红,简直就想摘一朵插鬓了。不过终究没有那么标新立异地去惹人注目,于是负手迎风,又慢慢地从它们面前走开了。
今天身体有些微的不适,因此整个人懒洋洋的。之前在天台上坐着,好一会儿不想动弹,打了一两个电话,抬头看看山看看夕阳,暖熏熏地吹着风,便觉得这不适也来得合宜了。
从楼顶望过去,那头村尾的山脚下似乎有一树浅红色的花,模模糊糊开了几支,想了想,便慢慢走出去看。走得太慢,等到了那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树,什么花,可是想到一句话,“老树着花无丑枝”。那是真真没有错的。
远几步路还约略能看出花枝的颜色,等走近了仰头看,天作了背景,那花就一点也看不清了。模模糊糊的只见枝桠横生。
但凡好东西都这样,三五分遮掩看起来最美。
或许我下一次来看时它们便已经谢了。
乡村的喇叭播得响,字正腔圆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狗冲着客人吠,作手工活的大婶便冲着狗呵斥。我一路觉得什么都好,广播,狗,楼房,人,还有山路上青草和粪便混合的味道。
春天真的来了。

   
2010-2-23


 
血鸦 @ 2009-12-16 22:59

晚上老同学聚会,媛请吃韩国烧烤,吃完了又让她老公送我回乡下。开了大半个小时的夜车,放我在门口下来。我从门卫处走向宿舍,抬头看,居然能看见北斗七星。

夜是非常的黑,若不是天上有星星,我会以为伸手不见五指,可是其实那并不是真实的,我还勉强看得清路,没有撞到花坛上去。

天上并没有月亮。

有一点点的怅然。酒饱饭足和曲终人散时似乎总有这样的感觉,何况今夜还K了歌。一群女人疯成那样,恰逢上毛美女的生日。这是一个快乐的夜晚。看起来。除了我要好的几个,我想我不爱她们,可是,我想,我又爱她们。我渐渐地远离她们的聚会,在她们要忘记我的时候,又偶尔地回到那里。我矛盾地喜欢又不喜欢她们的叽叽喳喳,她们的家长里短,她们的八卦和她们的热闹,我矛盾地想要迎合又不能迎合。

她们过着充实的生活,似乎只有我不是。

哦,不对,不对,你看我的清高又冒出来了。我在她们中间,我是她们中的一员。

我也八卦,也高声大笑,在脑子里搜寻着话题和笑话,尝试着去迎合。——我不知道我看起来是怎么样的。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一点点不自在。

我记得我之前在这个博客里说过,我爱人群,但又不能很好地融入人群。看着我会羡慕,但进入我会烦躁,想要逃离。一直是这样。这么多年来没有变过。所幸我有很好的朋友,会做我和人群的桥梁,会把我拖出来,会苦口婆心地告诉我交际的重要性,会在明知道自己老公未必高兴的情况下许诺将我送回……

今晚我看到星星,满天的繁星,虽然不及夏日那般繁盛,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那么多、那么清晰的星星了。看着它们我甚至有些伤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喜欢。那么深蓝的天幕,空气寒冷而清晰。

是的,我爱山里的生活。可是当今夜车灯打在寂静无人的公路上时,我或许也才真正了解这里有多么的与世隔绝。媛问我何时回城里。或许我想告诉她这样挺好的:有时候我也爱与世隔绝,有时候我也爱红尘痴缠,现在这样,一回头就是红尘,一转身就是山云,似乎刚刚好。

可是不是这回事,我知道我这几百字写得多颓废。

睡吧,今天连日的雨也停了。或许明早起来阳光就透过窗,照在我的被褥上了。

嗯,在山里面晒被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血鸦 @ 2009-11-21 16:41

买了明早的票,准备到杭州采购羽绒服去。
在山区里过日子,没想到有这么冷,虽然到不了呵气成冰的程度,却也起码呵气成“雾”。偏偏办公室里空调还坏了。又偏偏,这种地方的办事效率低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能不能修是一个问题,有没有人愿意进来修又是一个问题,不过总归起来还是钱的问题。只要我肯自己掏钱修,总是有办法的,不过我最近穷到抖抖震的地步……也许是冷造成的。
这么冷,没法弹琴,手指快结冰;没法敲字,也是手指快结冰,当然电脑还没修好也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当然是我不怎么想写。种种原因结合在一起就虚度了这许多的光阴。书倒是看了不少,从青花瓷、玉器、书画到银饰鉴赏,从起点种马文《冰火魔厨》到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从苏轼的词到马云史玉柱的发家史,总结起来貌似全不合我口味。马云史玉柱算是有些兴趣,可惜那书写得又不够好。不够好的意思,第一是没啥新鲜料,第二是偏向太正,这一点和很多教科书倒是挺像的。苏轼的词自然是我喜欢的,可惜同事的竖排繁体版本看得我头晕眼花。总归还是自己在网络上看的小说好。蝴蝶蓝的《网游之近战法师》天天在追,后来受了人鼓吹又去看他的《独闯天涯》,这一本我看了两次开头还没看下去,只是实在没有书看,又听得保证说后面绝对好看,于是咬了牙去看,看到一百多章的时候,终于看出点兴味来了。原因是出现了一个合我胃口的剑无痕。可惜挺有潜力的一个角色,作者后面并没有深挖下去,不免有些遗憾。不过后来的章节倒确实是好看多了。无论如何,这个作者我颇喜欢。快快乐乐的一群朋友,跟古龙的欢乐英雄似的,每个人都有特色,主角不像主角,配角也不像配角,每个人都有缺点,都有无耻的地方,合起来却是一个欢乐的江湖。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又看了几篇汪曾祺的散文,人说他的美食散文写得好,我却偏爱看他写西南联大的那些异人逸事,大抵也是我对西南联大的故事始终没有免疫力的缘故。不过汪曾祺的文却是真可以看的,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再细细找找看有没有。


 
血鸦 @ 2009-11-09 20:58

今天水库里下了场冰雹。我是第一次见到冰雹,抓在手里的有桂圆、荔枝那么大,于是才肯相信冰雹原来是有可能和人家描写的,鸡蛋一般大的。
暴雨,很大的暴雨,把天都荫蔽了,阴漆漆的。对面的山看不清楚,白色的雨柱在黑幕中被飓风吹得如云一般移动。这是我极喜欢的景。双手插在裤袋上,我仰头看得起劲。
到水库工作已经三周多,想起两年前我说要找一个水库呆着去写小说,人人都觉得是一个理想化的念头,谁知道今天竟成了真,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我简直要不由得贪心起来了:想要一些更多更奢侈的东西。
另有一个朋友,日子亦不算过得顺心。她心心念念想到某单位工作,眼看一年年无望,谁知不久前竟阴错阳差、峰回路转地轮到了她。皆大欢喜。这一年,我们两个算都是得遂心愿。我不由不低头念想:人到了一定的低谷,总是会有起来的时候。我们都必须有耐心一点。有时候,只是上天的奖赏还没有轮到你。
我们都必须有耐心一点。
新工作亦有不顺处,亦有烦恼处,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算是明白了,人活在世上,一颗心总是难以落定清净——瞧这话说得多像老年人。但我一心地相信它。好歹目前这样的小难受、小折腾我还是消受得起,总赛过人生反反复复的周转流离,和背人处的伤心绝望。
满足了,真的不敢要求更多。
便是伤心绝望,亦情愿它来得早。青春负气总比老去的哭哭啼啼模样来得好看。我这样想,不知道是近来越来越喜欢挫折来得早的缘故,还是因为面临了挫折和难堪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缘故。马云说,男人的胸怀是委屈撑大的。女人又何尝不是。我愿当我老去时,有那般胸怀可以容这样那样的人,这样那样的命运。
辗转又是一年。

傍晚

早晨


 
血鸦 @ 2009-05-19 19:48

【茶叶罐】
每次去倒茶喝,总会发觉自己的一个小习惯:很喜欢东西用完的那种感觉。比方说洗发水沐浴液,比方说一罐茶叶。尤其是这罐茶叶,铁皮盒里还剩一半,我便对喝完它有种隐隐的期盼。完成任务似的。
不太能理解自己的这种小心理。或许别的很多人也有。大抵是用完旧的,可以期待新的吧。又或者是扔了干净,再不记挂。话说回来,其实自己倒真不像是爱储蓄的人。虽然说,一直的低收入也没有什么让我储蓄的机会,可是逢到如今,眼看着手头最后的一笔钱快要用光,我居然也有期待:且看人到了绝境,将会有怎样的逢生?
与我很多年很多年前的那句话相同,一个人没有退路,便只剩前途。想想也好笑,原来我痴长了这么多年,竟也没有什么变化。究竟是极被动的一个人。
一个人到了我这份上,应该算是极窘迫的,若有一天堕落下去变得厚颜无耻,浑噩这人生,大概我也不会太惊讶。可是目前毕竟没觉得。和人在雅致餐馆里,掂着筷子微微冷笑:我倒要看看,等到那时自己会怎么办?——竟把自己当对手似的。
冷眼旁观。尚有三分期待。
理智上会知道,到了这个年纪,又是这般境况,已不太可能翻天。可是终究不甘心。岱同学当年那般恨我不上进,如今也纷纷如人说,就是混日子啊。可我不甘心。
天公怕狠人。绵羊饿极了也会咬人罢。
 
【德芙糖】
去喝了好友的喜酒,带回来两包喜糖。喜糖包里自然是有德芙的。这是我们这边的习惯,没有这等价值的糖便显得寒碜。
基本上,我吃喜糖,也就是掏出那两颗德芙吃掉,然后剩下的就扔在客厅果盘上,偶尔实在没东西吃,喝绿茶的时候,会勉强再挑一两颗别的。但这一次的德芙我没吃,原因是小侄子在我房里闹——他的爱好是滑着学步车扯我的手提和古琴这两样,偏是我房里唯一还摔不得的东西——我只得把他抱进我床里,倒出那一堆糖来让他玩。等我发现他再一次把我床尿湿的时候,也同时发现那颗德芙湿湿软软的,坐在他屁股下。
等他妈妈回来,那颗德芙已经恢复了硬块状。他妈很无耻地又把小孩扔我怀里,我笑,呐,给你一颗德芙。他妈剥了糖纸,一边还絮叨着问我,小孩子能不能吃巧克力。我说当然不能,等他妈把那颗德芙一半含在嘴里,我才说,那是你儿子尿里面泡过的。
他妈吐了。
恶劣啊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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